桫椤:在“自然”中寻找艺术自由

日期:2022-05-25 来源:石家庄作家 作者:桫椤 浏览: 分享:

桫椤:在“自然”中寻找艺术自由

 

在“自然”中寻找艺术的自由

桫 椤

 
在当下的文学现场,新诗堪称最活跃的文体,不仅写作者人数多、作品产量大,而且讨论的气氛热烈。同时,诗歌引起的争议也最多,围绕一首诗,往往见仁见智、众说不一;至于“究竟什么是好诗”之类的问题,答案更是莫衷一是。但与之相矛盾的是新诗正在被“边缘化”,大众读者数量锐减,“不写诗的读者不读诗”是一个不争的事实,写作与阅读“内循环”现象严重。作为人类最古老的文学体裁,诗歌被称作“文学之冠”,缘何陷入这样矛盾而又尴尬的境地?认真分析,这既与中国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的文化嬗变有关,又有诗歌自身的问题。其中,放弃诗歌当中的自然意象、自然流露的情感和自然而然的审美表达,背离新诗的艺术主张是重要原因。
从起源上说,诗歌是最早诞生的表现人类主体意识的原始艺术之一,它应当自人类语言产生那一刻起就产生了。朱光潜认为,在文体尚未分化的时代,诗被裹挟在歌、舞、乐一体的文化活动中。鲁迅认为,我们的祖先在集体劳动时喊出的“杭育杭育”的号子是文学的起源,这无疑是诗歌最早的形制。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,由诗歌开始才发展出了不同的文学体裁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诗歌最早是人类通过口能发声的生理功能,在劳动、欢庆和祭祀等过程中表达情感和情绪的方式。因此,朴素、自然是诗歌的基本特征,抒情则是诗歌的首要功能。
人是自然的产物。在马克思关于人与自然关系的“人化自然”理论中,自然与人的生命之间存在着必然的联系,并认为只有审美活动能缓解人受到自然限制的焦虑,循此可以到达精神上的自由王国。渔猎和农耕时代,自然之物是人类最常见的审美客体,因此中国古典诗歌自《诗经》开始,就有着使用自然意象的传统,由此也形成了诗歌之中独特的意象、意义体系和表情达意的逻辑。我们能在《关雎》和《蒹葭》中感受到纯情萌动的美好,也能在《静夜思》中体会李白的思乡之苦。不仅诗中的情感是内心的自然流淌,其表达过程中大量使用自然事物作为意象,从而形成顺畅通达的诗意。从诗歌的修辞看,无论是早期的比、兴,还是后来的比喻、象征,本体一般都是自然之物。流传至今的经典诗歌多用自然意象比附自然生发出的情感,才达到了物与象、事与义、内容主题与艺术表达的和谐统一。新诗也是如此,目前公认的第一首新诗是胡适的《朋友》,这首诗将“蝴蝶”这一自然界的灵动形象作为人的象征,现代派诗人卞之琳则在《投》中以孩子手中随意丢出的石子暗指人生的偶然。至迟到“朦胧诗”产生以前,中国新诗一直在“自然”的传统中演进。
进入20世纪80年代,中国社会的工业化和城镇化进程加快,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,2021年末全国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为64.72%,这意味着中国人的生活与自然的关系日渐疏远。同时,由于受到多重因素的影响,社会文化思潮和精神文化生活变得多元而复杂。特别是进入网络时代,社会成员获得了在以往任何时代都从未有过的精神体验。文化背景的变化深刻影响了文艺创作,而此前引为创新资源的西方价值观念和审美表达方式,也难以处理具有“别现代”意味的中国经验,这导致了文学创作与社会审美需求的阶段性脱节。表现在新诗创作中,一方面自然意象从抒情现场退却,仅有的此类意象也常常来自诗人的想象而不是生活,因此人的生命体验与之存在隔膜,使之无法真正成为生成情感意义的寄托之物。正是在这个角度上,诗歌评论家耿占春将其形容为“失去象征的世界”。这导致部分作品的表达充满意与象之间的错位,或由于模仿西方通过反意象的表达追求诗歌的现代性,再加上跳跃的联想和陌生化的语言为其赋魅,最终使诗歌变得难以理解;另一方面,叙事性、哲理化表达大量进入诗歌的抒情结构中,或使内生性的深沉情感外化为浮躁情绪,或将对情感的自然抒发让位于理念的述说,在很大程度上弱化了诗歌的抒情功能,使诗再难以起到抚慰情感、慰藉生命的作用。
自由是新诗的精神旨归。学术界总结新诗应当具有三个基本要素,即白话、诗情和韵律,而这些要素的生成,都与对自然和自由的追寻有关,新诗中出现的上述问题恰是因为违背了审美规律所致。因此,新诗“出圈”重回大众视野的路径,很重要的一点是“不忘初心”、从“自然”中寻找艺术上的自由。
语言用日常的白话。新诗的白话不仅指用白话文,还倡导用日常生活中自然说出的语言。古代文言中的书面语和白话区分的是社会的权力结构,文言是权力阶层才能掌握和使用的一种密码,古代的格律诗是权力阶层的雅兴。20世纪初,中国文化界发起的白话文运动打破了这一结构,预示并推进了社会的进步。新诗作为文学革命的第一声号角,就是要通过用大众说话的语言写诗让人民获得精神上的自由。当代中国已经进入大众社会,写诗如果通过违背语法、词法规范而使语言变得佶屈聱牙,等于使之重新成为少数人的游戏,这与新诗追求自由、贴近生活、启迪读者的目标是背道而驰的。
有自然的诗情。诗要有感情,也要写得有意境。郭沫若认为,新诗除了形式上的韵律,还要讲究内在的韵律,内在韵律指的就是“情绪的自然消长”,并指出这种情绪要“诉诸心”而不是“诉诸耳”,也就是新诗要抒发内心的情感。因此,是否有感情及其浓淡程度,以及是否是自然流淌出来的真情,是衡量诗的重要内涵元素。同时,对情感的表达要有审美的意境,要能够实现生活图景与思想情感的审美融合,达到意与象的统一,实现景中有情、情中有景、情景交融。当然,我们的生活已无法返归农耕,人工之物入诗渐成常态,但同样应当注重诗的自然生发,对于非自然意象的使用要放在相应的经验体系和文化氛围中,防止出现突兀、错乱的诗风。空洞、乏味、造作、乖张的书写是无法打动人心的。
有音乐和建筑的美感。新诗的形式美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,其一是韵律形成的音乐美,其二是断句和分行形成的建筑美。新诗是否押韵一直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,由于押韵与新诗所追求的表达的自由是矛盾的,现在主张不押韵的观点占了上风。诗可以不押韵,但却不能不分行,但当前分行的混乱极大地削弱了诗的美感,“回车体”的作品广受诟病。实际上,断句和分行也要遵循自然的原则,应根据要表达的情感需要,利用说话时的自然节奏来安排。这样一来,分行既体现了音乐美,同时也体现了建筑美,它们都应该是真挚情感的自然表达。
 
本文转自2022年5月21日《河北日报》文化周刊。
 

桫椤:在“自然”中寻找艺术自由

作者:桫椤
桫椤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网络文艺委员会委员。《诗选刊》主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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